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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女性官员
  • 时间:2026-08-17 10:54:37        编辑:宗皓        点击量:92次
  • 正在播出的古装剧《御廷谣》中,女主角孟廷辉幼年遭难,姐姐被杀,她为了报仇而读书备考,在女子科考的道路上过关斩将,最终中状元、做高官、报大仇,还“娶”了皇帝。有人说女子科考并非虚构,19世纪中叶的太平天国就有女状元。事实上,太平天国仅仅在南京城内临时选拔过识字女性,并没举行女子科举,更没有出过女状元。非但太平天国,纵观古代中国和其他各国,女性接受文化教育以及通过考试做官的难度都堪比登天。

    太平天国从未有女状元

    咱们先看“太平天国女状元”的谣言来自哪里。

    晚清官员汪堃著有一部《盾鼻随闻录》,书中有一篇《毓言纪略》,提到1853年太平军攻占南京,强迫女性参加考试:贼令女百长逐馆搜查,凡识字女子概令考试,以江宁人傅善祥为女状元。又女榜眼钟姓、女探花林姓,均取入伪府,授女掌簿伪职。林姓三日即自尽。即:太平军让女官到处排查,凡是识字的女孩,一律赶进考场。这场考试傅善祥成为状元,钟姓女孩成为榜眼,林姓女孩成为探花,这三个女孩被分别派到各王府做秘书,其中林姓女孩可能在王府受辱,也可能不愿担任“伪职”,三天后就自杀了。

    以上记载是否可信呢?未必,因为《盾鼻随闻录》的作者汪堃从来没在太平天国治下生活过,也没有跟太平军接触过,他对太平天国的描述或得自传闻,或出于抹黑,跟其他史料对不上。

    太平天国灭亡十几年后,上海报刊开始连载一部《江南春梦庵笔记》,作者署名沈懋良,自称被太平军掳到南京。此人写道:癸丑尝设女科,以傅善祥、钟秀英、林丽花为鼎甲。……发女榜后,俱入伪宫,隔数日发还,并传其父谢恩。人咸悔之,故甲寅岁无一应者矣。意思是说在1853年,太平天国举办第一届女子科考,取中的女状元叫傅善祥,女榜眼叫钟秀英,女探花叫林丽花。这些女子都被纳入后宫,她们的父亲还要被迫上殿谢恩。于是人们都知道,这种女子科考纯属骗局,1854年举行第二届女子科考时,就没有人参加了。

    与前面汪堃的说法相比,沈懋良的说法更为详细,点出了女榜眼和女探花的名字。然而这个“沈懋良”纯属假冒,其真实身份是小报记者,用虚构的署名和虚构的经历来满足普通人对太平天国内部制度的好奇心。倒有一个真正被太平军掳进南京的文人,名叫谢介鹤,著有一部《金陵癸甲纪事略》,相对靠谱地记下1853年太平天国女子考试的前因后果:女簿书,东贼逼取民女识字者充之,以代己批判。有傅善祥者,金陵人,二十余岁,自恃其才,凡贼文书,皆归批判,颇当贼意。由是贼伪官均尚文,有不合善祥式者辄批骂,恃宠骄傲,屡言“老长毛狗屁不通”,忤东贼。乃借善祥吸食黄烟,枷发女馆以禁之。东王杨秀清的文化程度太低,为了处理公文,从民间挑选识字女性做秘书。其中一个女秘书叫傅善祥,南京人,芳龄二十出头,聪明能干,文笔了得,成了杨秀清的得力助手。过了不久,傅善祥骄傲起来,不把杨秀清放在眼里,公然宣称“老长毛(指杨秀清)狗屁不通”。杨秀清大怒,借着傅善祥喜欢抽烟的罪名,把她发配去做苦力。《金陵癸甲纪事略》还有一段文字,大意说傅善祥给杨秀清写信求情,杨秀清心软,又让她回到东王府,继续帮忙处理公文。傅善祥得了自由,趁杨秀清不注意,悄悄逃出东王府,从此江湖上再也听不到她的传说。

    已故史学家罗尔纲先生是太平天国研究领域公认的泰山北斗,连续几十年研究太平天国的考试制度。最初他也认为太平天国真的存在女子科举,认为杨秀清的秘书傅善祥真的考中女状元。但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罗尔纲就发现前述文献《盾鼻随闻录》和《江南春梦庵笔记》不可信。上世纪八十年代,罗尔纲考证得出最终结论:第一,太平天国确实在1853年搞过一次临时性的女子考试;第二,太平天国从来没有举行制度化的女子科举;第三,傅善祥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但她只是东王杨秀清的女秘书,并非民间谣传的女状元。最近十几年,网络自媒体发达,一些历史类自媒体为了制造流量,又把多年前主流史学界早已证伪的话题搬上网络。随着《御廷谣》的热播,大量网文和短视频迅速跟风,集中炒作“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状元傅善祥”这个话题。

    不存在的女性应试条款

    还有人说,1861年,洪秀全的族弟洪仁玕改革太平天国科举制度,制定了一部《士阶条例》,明确规定女性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如果查阅《士阶条例》,就知道根本没有这条规定。《士阶条例》确实写过“上至丞相,下至听使,均准与考,不限资格”,从丞相到仆人都能参加科举。这项规定打破了隋唐时期和明清部分时期贱民不能科举的限制,但打破的只是社会身份限制,而非男女性别限制。更关键的是,即使《士阶条例》准许女性参加科举,太平天国女性也不可能参加,因为在《士阶条例》落地以前,太平天国就灭亡了。

    相比历朝历代的科举制度而言,太平天国这部从未实施的《士阶条例》确实有其创新之处。在宋朝,科举分为解试、会试、殿试三级,解试是地方考试,会试是中央考试,殿试是皇帝亲试;在明朝和清朝,科举分成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院试之前还有不太正式的县试和府试。而在《士阶条例》中,考试等级大幅度改革,第一级是乡级的“乡试”,第二级是县级的“县试”,第三级是市级的“郡试”,第四级是省级的“省试”,第五级是天王洪秀全主持的“天试”。从乡到县,从县到市,从市到省,从省到中央,各级科举完全按照行政区划级别依次进行,今天看上去很合理。然而放在当时,把乡试摆到县试前面会让儒生们惊讶,甚至会遭到嘲笑。为什么?因为“乡试”本义并非乡级考试,而是最高级别的地方考试,通常是一个省或者几个省的秀才同时进场,考中即成举人,级别远远高于府试和院试,更别说级别最低的县试了。洪仁玕难道不理解“乡试”的本义吗?可能真的不理解。首先,洪仁玕连秀才都不是,没资格参加乡试。他在洪秀全造反之后出逃,长期避难于香港,受西方传教士影响较多,对科举考试这种“旧学”反而知之甚少。

    说到这里,再分析《御廷谣》的剧情:女主角孟廷辉多次预测考题,多次拍卖她的预测结果,类似现代教辅班出售“押题卷”。从剧中对白可知,孟廷辉先是拍卖院试考题,院试过后又拍卖乡试考题。这段剧情特别合理。第一,预测考题和出售教辅并不违法,至少从宋朝开始,民间书坊就把出版科举辅导书当成大宗生意来做,还会有考生结成文社,一起猜测出题内容;第二,在明、清两朝,确实是先考院试,再考乡试,通过院试即成秀才,通过乡试即成举人。从这个角度看,《御廷谣》编剧要比太平天国改革家洪仁玕更了解科举制度。

    “女驸马”的原型真实可考

    《御廷谣》女主角能在虚构的大宁王朝参加科举,但能否在真实的朝代参加科举呢?也许只能通过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女扮男装。

    《十国春秋》第四十五卷收录一个典型案例:五代十国时期有一个女生黄崇嘏(gǔ),“恒为男子装,游历两川”,穿着男性服装在四川盆地游历。游历期间,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竟然通过解试,成了举人。明清时期的举人有机会做官,五代十国却不然,举人跟平民差不多。这位新科举人黄崇嘏在临邛县暂住,不小心烧坏别人家的财产,又无力赔偿,便被关进邛州监狱,跟一群男犯人关在一起。当时邛州隶属五代十国的前蜀,前蜀开国功臣周庠(xiáng)做了邛州刺史。黄崇嘏在狱中听说周庠喜欢诗赋,就写诗献给周庠,特意说明自己是“乡贡进士”。请注意,乡贡进士只是五代十国和宋朝时期对举人的美称,绝对不是真正的进士。周庠读了那首诗,又获悉黄崇嘏的举人身份,出于爱才的缘故,将她释放出狱,陪自己的儿孙读书。哪里知道,黄崇嘏不仅会写诗,还会弹琴、会下棋、会画画、会处理公文。周庠大喜,将她提拔为司户参军,管理民政和财政。更有趣的部分来了:“庠既重其英明,又美其风采,居一岁,欲以女妻之。”周庠认为黄崇嘏既聪明能干,又长得帅,考察了一年,决定把女儿嫁给她。这回黄崇嘏慌了,只得讲出实情,把自己是女儿身而非帅小伙的事实告诉周庠。周庠得知真相,既惊讶又惋惜,打消了让黄崇嘏做女婿的念头,但让她继续担任司户参军。黄崇嘏过意不去,“已而乞罢,归临邛。”主动申请辞职,回到临邛县定居。

    《十国春秋》考证翔实,堪称信史。换言之,这个五代十国时期的女生黄崇嘏大概真实存在,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中举人、被提拔为官的故事大概可信。类似的故事传到后世,经过艺术加工,就演变成传统戏曲《女驸马》。

    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的故事更加著名,但其早期出处是古代民歌,不是古代正史。正史之中记录另一个女扮男装做官的案例,见于《南史·崔慧景传》: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知围棋,解文义,遍游公卿间,仕至扬州议曹从事。事发,明帝驱令还东。在南北朝的南齐境内,东阳(今属江苏盱眙,并非浙江东阳)女子娄逞穿上男装,假扮男性。她略懂围棋,能读文章,去大官府上做清客,被举荐为扬州议曹从事,相当于省长的助手(南齐扬州辖区极大,等于一个省)。娄逞上任不久,同僚得知她是女的,便举报上去,然后她被南齐明帝赶出官场。

    封侯掌印的女性豪杰

    娄逞女扮男装在南齐做官,黄崇嘏女扮男装在前蜀做官,这不代表古代女性要想做官就必须扮成男的。《旧唐书》里有一位平阳公主,那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姐姐,做过女将军。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平阳公主的父亲李渊起兵反隋,平阳公主也散尽家财招兵,连夺三座城池,麾下军力发展到七万人。李世民攻打隋朝首都长安城时,平阳公主率领一万精兵从西路进攻,姐弟二人会师于渭河北岸。唐朝建国不久,平阳公主去世,李世民以大将之礼安葬她。

    《明史》里有一位四川女土司秦良玉,领地在今天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秦良玉忠于明朝,二十多岁带兵镇守四川南部,四十多岁去长城沿线防卫后金,五十多岁北上勤王,到北京与后金侵略军作战。击退敌军后,崇祯皇帝召见秦良玉,授予她“镇东将军”的大印。南明小朝廷建立,秦良玉被封为忠贞侯、太子太保,继续挂镇东将军印。《明史·秦良玉传》说:“良玉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词翰,仪度娴雅。而驭下严峻,每行军发令,戎伍肃然。”她有胆略,有智谋,能打仗,带兵有法度,还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绝对是文武双全的女性豪杰。

    秦良玉因为战功而得到侯爵,而早在西汉时期,还有几位没有战功却照样封侯的女性。西汉文献《楚汉春秋》记载豫北温县女子许负被封“鸣雌亭侯”(鸣雌是地名,亭侯是爵位),因为许负曾经预言刘邦能当皇帝,后来刘邦真的当上皇帝,便给许负封侯;南北朝文献《史记集解》认为刘邦的大嫂也被封侯,封号是“阴安侯”;《汉书》记载西汉开国功臣奚涓的母亲被封“鲁侯”,因为奚涓没等封侯就死了,所以刘邦将爵位送给奚涓之母。

    纵观古代中国史,女性完全可以封侯拜将,甚至可能成为皇帝。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其实早在武则天称帝之前几十年,浙江就有女子陈硕真(少数文献写为“陈硕贞”)造反称帝,她攻占浙江桐庐,逼近安徽歙县,并且建号“文佳”。只不过,陈硕真称帝一个月就被杀,未能建立真正的政权,所以《旧唐书》和《新唐书》都不承认这个女皇帝。

    此外,没当皇帝但执掌朝政的女性有十几个,包括汉朝吕雉、清朝慈禧、北魏冯太后、辽国萧太后、宋真宗的皇后刘娥、宋哲宗的祖母高滔滔等人;做了官员或封侯拜将的女性大约有几十个,例如前面提到的娄逞、黄崇嘏、傅善祥、秦良玉、平阳公主,以及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儿等人。古代从政的女性极少,从军的女性也少,女性参加科举只能扮成男人,因为历朝历代都没有女子科举,也从来没出过一个女状元,这当然不是因为女性竞争不过男性,而是因为女性缺乏参与竞争的机会。

    晚清时期,西风东渐,少数有识之士希望改革科举制度,让女性得以参加考试。晚清讽刺小说《镜花缘》虚构一个奇幻国度“黑齿国”,该国的国母是女性科举大主考,每个女童都要读书,每个女生都能应考。与此同时,晚清朝廷和多数读书人仍然坚决反对女子应考,多数女性仍然得不到读书认字的机会。西方女性去学校读书的阻力也曾经很大,十六世纪之前,整个欧洲没有一所学校招收女生。清朝末年和民国时代,西方传教士在中国各地兴办女学,近代女性在学龄时期得到了相对全面的受教育机会。例如冰心曾读北京贝满女中,张爱玲曾读上海圣玛利亚女校,杨绛曾读苏州振华女校,林巧稚曾读厦门怀仁女校……在此之前我国女性在哪里接受教育呢?如果全都无法接受教育,又怎么会涌现出李清照那样的著名女词人呢?答案出人意料的简单:靠家教,靠私塾。

    古代文官可以自己教育女儿,古代富商可以花钱给女儿聘请家教,古代大家族可以凑钱办私塾,让族中女孩读书。还记得《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吗?她父亲林如海请了一个家教专门教他,那个家教就是后来变成反派的贾雨村。

    文并供图/李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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