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之一——“金蝉玉叶”,一直都是备受瞩目的明星文物。它是国内迄今唯一被发现的由金蝉与玉叶组合而成的饰品,蝉又被称作知了,因此谐音为“金枝玉叶”。令人惊讶的是,这件国宝级文物竟出自一座18岁小妾的墓葬。
这件饰件长度仅5.2厘米,宽度约3.2厘米,总重4.65克,显得小巧精致。玉采用的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白玉,金蝉的含金量高达95%,蝉翼最薄处仅有0.2毫米。玉叶的厚度仅0.2厘米,八瓣叶片脉运用阳线和阴线交替的琢玉工艺,触摸时甚至能感受到叶脉的起伏。其写实程度极高,在古代,这种饰品通常只出现在身份尊贵的贵族陪葬品中,佩戴者理应是正妻、主母,然而现实却恰恰相反。
上世纪50年代,在苏州五峰山发现了一座明代张安晚的家族墓地。依据考古资料,张安晚本人的棺椁位于中央,正妻的棺椁在侧旁主位,而他三位妾室的棺椁分布在边缘。这符合古代礼制,正妻的宗法地位远高于妾室,可以说是“女主人”。但奇怪的是,张安晚夫妇的陪葬品极为简约,仅有少量素银首饰、一些铜钱和普通日用瓷器,在任何一个江南士绅的墓葬中,都属于极为寒酸的类型。而“金蝉玉叶”出自其中最年轻的妾室,根据墓志记载她被称为魏氏,年龄大约在18岁左右,除了这件国宝文物,还有银笄2件、金银嵌宝玉插花4件,另有一根4.7厘米长的银柄。这些应该都是配套的头饰,若全装饰在女子头上,想必会美不胜收。但18岁的小妾,陪葬品规格远高于墓主夫妇和其他两位小妾,这着实十分不合理。
张安晚的身份不低,墓志记载他是明代弘治年间(1488年~1505年)的进士,也就是说,他历经童生、秀才、举人、贡士直至进士,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张安晚在地方为官,家族规模也不小,娶了一妻三妾且都是按礼制下葬,他在明面上绝不敢僭越。因为在《大明律·户律》中有一条专门针对“妻妾失序”的规定:“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只要正妻还在世,敢乱了纲常,不仅要挨板子,若被同僚知晓,其仕途都可能受到影响。那时的小妾几乎等同于“半仆”,与正妻之间的关系,别说是姐妹,最多只是有名分的奴婢,要是碰到强势的主母,只能任打任骂。
按常规来讲很不合理,学界只能进行大致推测。其一可能是正妻去世得较早,根据墓志推算张安晚大概活到70岁左右,晚年娶了一房小妾,虽不能扶正但极为宠爱,便赏赐了这件宝物当作“补偿”。其二或许是小妾自带的饰品,古代给人当小妾的,不仅可能出自贫苦人家,也可能来自“烟花柳巷”,她挣了钱自己购置,嫁过去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18岁便早早离世,家主自然不会贪图这个物件,于是就随葬了。还有个小概率的猜测,这位魏氏早早育有一子,孩子长大后有了出息,便给过早离世的母亲再次安排宝物随葬。虽有这种可能性,但不大,毕竟孩子若有能力再次改葬,就不会将母亲与其他小妾葬在一起了,所以正妻寒酸小妾富有的原因,至今仍是个谜。
国内未再发现其他同类型的饰品,这表明“金蝉玉叶”在当时并非随处可见的流行款式,而是“私人订制”。一个18岁的女孩,在明代那个礼教森严的时代,活着时没资格身着凤冠霞帔走正门,死后大概率也没资格进入族谱。唯有这件头饰,是她最后的一丝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