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洛阳城的铜雀台依旧歌舞升平,34岁的曹丕却在逼汉献帝写下退位诏书时,手指微微颤抖。这位曹操次子用十年隐忍换来了曹魏王朝的开国玉玺,却在短短六年后面色枯槁地躺在龙榻上,望着铜镜里自己凹陷的双颊喃喃自语:“相士说我能活八十,原来四十就是我的坎啊。”
父亲曹操刚下葬三个月,曹丕就穿着孝服在铜雀台大摆宴席。鼓乐声中,他搂着从袁府抢来的甄宓,把父亲留下的姬妾全都收进后宫。卞太后气得摔碎玉簪:“你这样作践自己,死后连狗都不会吃你的肉!”可这位新皇帝只是笑着给母亲斟酒——他太清楚权力的滋味,从与曹植“煮豆燃萁”的夺嫡之争,到用九品中正制拉拢士族,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跳舞。当曹彰带着十万大军从长安赶回奔丧时,曹丕只用一盘毒枣就解决了这个能徒手搏虎的弟弟,连母亲哭着求情都没用。
太医早就警告过他肺痨缠身,可案头永远堆着批阅不完的奏折。白天跟孙权的使者唇枪舌剑,晚上还要在铜雀台饮宴到深夜,甜腻的蜜饯和冰镇的米酒成了他缓解头痛的良药。有次征战东吴归来,他咳着血批改公文,竟自嘲道:“曹操的儿子,哪能像娘们一样养病?”直到公元226年那个冬夜,他突然栽倒在《典论》书稿上,墨迹在“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字句间晕开,像极了他短暂却跌宕的一生。
这位写出“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的诗人皇帝,终究没能逃出命运的玩笑。他用权谋终结了四百年的汉祚,却败给了自己的欲望;他开创了文学批评的先河,却在40岁就耗尽了生命。如今洛阳城的残碑上,还刻着他当年意气风发的《述征赋》,只是再也没人知道,那个在铜雀台醉酒的夜晚,他是否真的梦见了父亲曹操的眼神——是赞许,还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