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闯王，不纳粮”这句顺口溜，当年在河南、陕西、山西的田埂上、窑洞里、茶馆中传得比官府告示还快。老百姓不是傻，是真饿怕了——崇祯年间连年大旱，蝗灾鼠疫轮着来，官府还在催税，地主还在收租。李自成带着一帮驿卒、饥民、逃兵杀出来，不抢粮仓只开仓放粮，不杀百姓专打衙门，这哪是造反？分明是救命队。可谁也没想到，进北京才42天，这支百万雄师就散得比雪化得还快。

第一个坑，叫“赢了仗，丢了心”。进城前，大顺军纪律严明，李自成亲自下令“敢伤一人者斩”。可进了紫禁城，队伍立马变了味儿：刘宗敏带人挨家挨户“追赃”，按官职明码标价——内阁首辅十万两，六部尚书三万两，不够？夹棍伺候。锦衣卫旧址变刑场，刑具声盖过了早朝钟。更糟的是，没人管粮仓烂不烂、驿站通不通、漕运堵没堵。明朝留下的七省文书堆在礼部院里发霉，而大顺的“新官”们还在忙着分宅子、娶妾、换官服。老百姓一看：这帮人跟前朝一样，只是把“催粮”换成了“要钱”，把“跪皇帝”换成了“跪将军”。

第二个坑，叫“有兵无脑”。李自成手下猛将不少，牛金星、宋献策算得上谋士，但全是科举落榜生或江湖术士，没一个干过知县、管过钱粮、审过案子。明朝投降官员八成被闲置，少数留用的又被当“提款机”使唤。结果呢？地方上粮税照旧收不上来，军饷靠抄家撑不到三个月，连山海关守军的冬衣都发不齐。更讽刺的是，吴三桂降清前，曾派使者试探归顺条件，大顺竟拿不出一份像样的招抚文书，只回了句“尔等听命便是”。

第三条命门，是硬伤——组织瘫痪。没有户籍册，没法征兵；没有田亩图，谈何“均田”；连登基诏书都抄了半页《大明会典》。当清军铁骑跨过山海关时，大顺军连统一号令都发不出，有的营还在北京抢绸缎，有的营已退到保定烧房子。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没形成过一个能打仗、能管人的政权。